8月8日23时30分,合肥瑶海区,一场Livehouse(配备专业演出设备的小型现场音乐演出场所)的演出刚刚结束,观众陆续离场。余思蕊从舞台一侧的黑暗中走出,收线、关设备、恢复舞台原状。在演出现场,她是一名兼职一年多的舞台助理,回到学校,她是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大三学生。大二那年,一条网络招聘信息,开启了她生活的另一面。“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。”她说。
后台的黑暗里,她听懂了另一种“音乐”
第一次走进Livehouse后台,余思蕊的感受是“紧张又激动”。观众看到的舞台是聚光灯下的绚烂,而她所在的后台,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黑暗又喧闹。
“我喜欢听音乐,更喜欢现场音乐,和手机播放软件里是不一样的感觉。”怀着对音乐的热爱,她进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,从一张白纸成长为会打光、调音,能独立对接乐队技术需求、制定舞台方案的“多面手”。
这份工作对很多人来说十分陌生。“我会把一次演出工作分成四个部分。”余思蕊介绍,演出前她会统计技术需求,对接乐手与技术人员,完成布线等工作;试音时把乐队完整“放”上舞台调整细节;正式演出时守在侧台做好保障;最后收台,把舞台恢复成原样。“演出的时候我们一般从下午一两点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,回家睡觉都要凌晨一两点了。”余思蕊说,回家后往往又累又饿。
“辛苦是肯定的,需要你每个阶段都聚精会神,不然就可能出岔子。” 余思蕊说,正是这种高强度的专注,让她迅速成长。灯光、调音、舞台布置……这些多数人较少接触的技能,她都是从零学起。跟着师傅入门,观察同事,向灯光师朋友请教,甚至抓住机会亲自上手为朋友的演出打光。
“调音对我来说是舞台工作的补充。”她解释,“乐手试音时提需求,如果我不懂,只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调音师。我懂了之后,就能理解他真正的想法,再告诉调音师。”在她看来,这份工作最复杂的部分,正是像这样,做乐手和技术人员之间的“翻译”。
以兴趣为锚,找到人生方向
余思蕊小时候学过钢琴,并达到了业余十级水平,这为她的音乐之路打下了基础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对乐队现场演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现在还在自学贝斯和其他乐器,渐渐对音乐行业产生向往。“其实我对现在学的计算机专业不是很感兴趣。”她坦言,这个专业是在父母建议下做的选择。
这份兼职,是她为自己找的一条“出路”。“一开始就想,我喜欢听音乐,那就找找这方面的兼职。从兼职做起,万一以后可以一直从事这个行业,也是非常不错的。”
对于这份兼职,她的父母并不完全支持。“他们觉得累,而且女孩子太晚回家不方便。”余思蕊理解父母的顾虑,“他们在这个专业(计算机)方面有些资源,希望我走更安稳的路。”面对与父母观念的分歧,余思蕊选择“溜着边走”,不正面冲突,也不放弃坚持。
“我算是一个高考没考好的典型,高考完出分了,想放弃了,甚至说摆烂。”接触了这份兼职后,她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,也慢慢走出了高考失利的困扰:“放平心态。高考没考好也没关系,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,它会激发你。少一点内卷心态,多尝试,跟着自己的想法走最好。”
从计算机系到音乐行业,余思蕊用自己的方式证明: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。
“祛魅”之后,热爱依旧
进入这个行业一年半,余思蕊坦言对演出行业“有点祛魅”。“以前觉得光鲜亮丽,现在发现幕后工作远没那么轻松。”但她并不因此想离开。“祛魅只是觉得以前的想法天真,但现在看来,还是想继续做。”
后台往往是一片无声的兵荒马乱。“我要在侧台随时准备冲上去。”余思蕊说,她记得一次演出中,吉他手太激动踩掉了音频信号线,吉他瞬间无声,她立刻从侧台冲上去插回线缆,保障演出继续。
聊到行业生态,余思蕊坦言演出行业和许多行业一样,都有着“金字塔”结构,真正站在塔尖被人看见的只是少数,大部分乐队和从业者都在塔底默默耕耘。
“金字塔底的乐队就一定不好吗?他们的歌就一定不好听吗?肯定不是。”在她看来,一个行业之所以能持续运转,靠的正是那些不被看见却仍在坚持的人。“其实作为一个演出助理,我对这个没有什么太大发言权,但如果我是一个演出主办方,我会努力改善这个现状。底层的乐队,我会支持他们演出,哪怕我赔钱。让更多人看到他们,那也是我作为主办方的热爱。”
未来,她依然想从事舞台技术工作,并且有了明确的方向,“我想去上海,那里的演出行业非常活跃。”如果“天时地利人和”,她也想过从幕后转到台前,组乐队演出。
“ 只要还能维持生计,有饭吃,有地方住,我就会坚持。”余思蕊坦言,自己并不认为那些长期不火却还在坚持的乐队是在“浪费时间”。“只要还能生活,我就会一直保持对这个行业的热爱。能坚持一件事,本身就是很令人敬佩的。”
记者 于源绮 实习生 李思佳/文 李常宝/图
编辑 胡继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