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过一季《杀死伊芙》，吴珊卓和朱迪·科默相爱相杀，你敢想吗，朱迪·科默一个人在《初步举证》里叨叨了110分钟；你敢想吗，看过《初步举证》的人，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，她是怎么记下来这么多台词的；你敢想吗，辛芷蕾靠着《初步举证》的中文版拿到了白玉兰奖。
你以为的花瓶，其实都是实力派。譬如《花样年华》里的张曼玉。那天国家话剧院副院长王晓鹰给我解释，为什么话剧能给人带来深刻的快乐，为什么话剧可以展现更复杂和更细微的内心世界。当然，我只能浅显的理解：就要用人的有机的整体的状态来表达人的一种整体的精神生活。没有分镜头，没有导演喊“卡”，连贯性地成为一个想象中的主体。就像王晓鹰的《兰陵王》，以积极的态度去认可一副面具，完成一场“表演”。
但是更多人还是喜欢《还有明天》，因为这部电影从一个响亮的耳光开始，更有戏剧性，更多的醒目的冲突牵引着最后的觉悟。矫情地讲，可以溯源意大利新现实主义，很唬人，但是这个1946年为背景的故事，结结实实地勾连着费里尼1954年完成的影史经典《大路》。至少它们的开场都非常突兀：和耳光对仗的，是杰索米娜如此草率地被卖给了流浪艺人赞帕诺。
赞帕诺和《还有明天》里的丈夫有很高的相似度，粗暴粗鲁自私自利，表达的主要方式是吼叫和动手。两部电影都有挣扎和隐忍的女性角色，而且殊途同归，最终都把男性塑造成真正匮乏的弱者，都是孱弱的威权。不同的是，费里尼更加平实克制，在他从现实主义转向精神迷思的过渡期，在一段贯穿电影灵魂的遗憾旋律里，用女主不知所踪的死亡和男主海滩上的哭泣，完成了残酷的浪漫主义的表达；而隐忍了整部电影的《还有明天》，用一次投票完成了女性宣言与母女间的和解。
《还有明天》和《大路》剧照
值得一提的是：他们都没有选择离开，都没有逃离由一个男人决定的眼前的生活，去选择可能由另一个男人决定的另一个生活。
《大路》里，费里尼让女人救赎男人；《还有明天》里，女导演让女性完成帮扶与自救。彼时的费里尼没有技法炫耀——除了他对于马戏团的痴迷，其实我觉得费里尼更冷峻，而《还有明天》像如今的大部分女性主义电影导演的姿态：决绝！至于《还有明天》是否还有更多的机锋，我确实不太确定。但是《还有明天》确实表现着笑魇如花，以至于你觉得，加上《初步举证》，甚至不用加上不怎么样的《想飞的女孩》，就已经有点盛况空前了。何止还有明天，还有明天的明天的明天。
A better tomorrow，《英雄本色》的片名。你能说《初步举证》里朱迪·科默的角色，和《还有明天》里的迪莉娅，不是平凡生活里某种意义上的英雄吗？
（蒋楠楠）